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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消费者这么喜欢宁德时代?
0人浏览 2026-09-17 21:21

  2019年10月,诺贝尔化学奖授予了三位研究锂电池的科学家:约翰·古迪纳夫、迈克尔·惠廷厄姆和吉野彰。

  最年长的古迪纳夫在1980年发现了钴酸锂正极材料,1991年,索尼把锂电池装进了随身听,人类第一次大规模用上这种可以反复充电的电池。此后三十多年,锂电池从消费电子一路杀进了汽车行业,重塑了整个行业格局。

  当年,这几位领奖台上的科学家们大概都不会想到:这个由欧美发现材料、由日本率先商业化,再由韩国开疆拓土的产业,最终会被中国弯道超车。

  今年上半年,全球动力电池出货量前十名中,中国企业占了七席,合计市场份额达到72.4%。其中,宁德时代一家占据全球约四成份额。

  另外,根据全球知名研究机构尼尔森IQ最新发布的《2026年全球新能源车消费者研究报告 》,37.1%的中国消费者坦言,如果心仪的车型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便会放弃购买这款车。

  在造电池这件事上,中国厂商率先把效率和品质都同时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懂副反应,造不出好电池

  在传统机械制造业里,零件坏了往往肉眼就可以判断,但在电池的世界里,危险通常难以察觉。

  一块表面完好无损的电池,在微观世界里可能早已危机四伏,今天性能彪悍的六边形战士,几年之后可能就会出现产气、析锂、容量衰减,甚至热失控。

  这是因为,电池失效与电动车失效不同,失效不是因为某个零件突然“坏了”,而是一些发生在微观界面的副反应不断累积,最后跨过某个阈值,才在宏观层面表现出来。

  在宁德时代研发体系联席总裁欧阳楚英看来,副反应往往从微观层面开始,原子尺度的细微缺陷可能诱发更多副反应,如果不能及时抑制,就会逐级放大,最终影响电池性能和寿命。

  宁德时代研发体系联席总裁欧阳楚英

  就像人体中的癌细胞,如果不能被免疫系统有效控制,就会迅速突破人体的免疫屏障,快速增殖并且急剧恶化。

  这也是动力电池“易学难精”的底层原因,它不是机械零部件的简单组装,而是一个涵盖电化学、材料学、热力学、流体力学与电子工程等不同学科的动态复杂系统。

  以析锂为例,通俗地说,就是充电过程中锂离子来不及嵌入负极,只能在电极表面析出金属锂。这些金属锂可能形成细小的枝晶,刺向隔膜,增加短路和热失控风险。

  为了研究清楚析锂背后的原理,工程师需要同时研究电流、温度、负极材料、锂离子扩散速度、电解液浓度、电极孔隙率、荷电状态等数十个变量。

  而且,这些变量有时会互为因果,比如温度升高会加快反应,反应剧烈会加剧发热,而热量又反过来重塑界面状态。

  析锂会增加电池短路风险

  要想驾驭这些副反应,首先就得看见这些微观层面的变化。

  2020年,全球电动车市场爆发,动力电池的需求暴涨,宁德时代意识到电池制造正在发生一个根本性的变化:

  动力电池不再是零部件,而是由材料、电化学、智能算法和超大规模工程能力共同定义的科技产品,安全系统。

  规模越大,系统对微小误差就越敏感。过去一批产品中偶尔出现的微小缺陷,放到更大的产能和更长的使用周期里,就变成了需要严肃对待的系统性风险。

  这也意味着,想继续提升电池的性能和质量上限,仅靠设备升级和工艺优化是不够的。问题的源头,有时藏在材料的晶体结构里,藏在电解液的配方里,甚至藏在肉眼和常规检测手段都无法直接观察到的微观变化中。

  于是,电池制造开始反过来要求基础科学回答一些更具体的问题:电池为什么会失效?失效从哪里开始?能不能在它发生之前被发现、被预防?

  2020年,宁德时代宣布投资33亿元建设21C创新实验室,研究方向包括金属锂电池、全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以及锂离子电池可靠性模型和无损检测等。

  从研究方向看,21C实验室是在做两件事情,一边寻找下一代电池的材料技术路线;一边研究可靠性、失效机制和检测方法,换句话说,它不是一座脱离生产线的“象牙塔”,而是试图把基础研究往制造端延伸。

  因为当电池进入超大规模制造阶段,工厂面对的不再只是“一块电池能不能做好”的问题,而是如何让数以亿计的电芯,在不同材料、不同工艺、不同使用环境下,都保持足够稳定。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知道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21C实验室配备的高精度球差电镜,就是把观察尺度进一步推进到纳米甚至亚纳米级,让单个原子都无所遁形的层面,用来捕捉材料结构在充放电和长期使用过程中的细微变化。

  但“看见”只是第一步。工程师还需要知道,一个今天在微观层面观察到的结构变化,几年之后可能造成什么结果;某个看似不起眼的缺陷,在什么温度、电流和使用条件下会跨过失效阈值?

  这就需要计算。

  为此,宁德时代自建了超算中心,工程师可以把材料、温度、电流、时间等不同变量放进模型,研究不同条件下电池可能发生的变化。理论计算和实验观察结合起来,再通过真实测试进行验证。

  它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先理解失效,才能预测失效;先预测失效,才能在制造阶段控制失效。

  如果一个风险在研发阶段已经被充分理解,它就有机会变成一个可以测量、可以监控、可以控制的参数。反过来,如果研发阶段连问题为什么发生都不知道,到了生产线上,它不会凭空消失,只会随着产量被无限放大。

  在设计阶段,把失败想得越深、更透彻,量产时才越有可能离失败远一点。而当研发端看清了微观副反应的演变规律后,接下来的挑战,就转移到了流水线上。

  从百万分之一到十亿分之一,有多难?

  在实验室里做出一颗性能顶尖的样品,和在流水线上连续生产一亿颗高品质的电芯,完全是两码事。

  因为实验室可以尽可能控制变量,但流水线必须接受现实世界的波动:原材料会有批次差异,设备精度会产生漂移,环境温度和湿度会变化,人工操作也可能出现偏差。

  在生产线上,一块电芯从匀浆、涂布、辊压、卷绕/叠片,到注液、化成、分容,前前后后要经过40多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对应不同的变量:浆料黏度、颗粒粒径、涂布厚度、极片密度、卷绕位置、注液量、浸润状态等等。

  宁德时代江苏溧阳基地的生产线

  更麻烦的是,这些变量彼此交织、相互牵制。

  比如提高极片压实密度,可以提高能量密度,却可能影响锂离子的传输;提高涂布速度,可以提升产能,却可能带来涂层均匀性和干燥过程的问题。一个参数发生变化,往往会牵动后面的多个参数。

  这也正是动力电池极限制造真正的难点,不是某一道工序有多复杂,而是几十道工序叠加之后,如何保证极高的生产效率、生产良率和产品一致性。

  传统制造业的质量控制通常要求做到PPM(百万分之一)级别,但对于动力电池来说,这个水平远远不够。

  因为一辆电动车往往搭载数百甚至上千颗电芯,每一颗电芯都是独立的安全单元,单体缺陷率一旦乘上庞大的电芯数量和汽车保有量,极低概率的异常也可能被放大成系统性风险。

  因此,宁德时代提出将极限制造的单体安全失效率控制目标,从PPM级进一步提升到PPB(十亿分之一)级,即每生产十亿颗电芯只允许几个失效。

  为了达到PPB级的控制标准,宁德时代在江苏溧阳等生产基地上布设了7000多个质量监控点,对温度、压力、速度、张力、重量、尺寸等参数进行全流程在线监控,一旦超过设定范围立刻触发拦截。

  在一些关键工艺上,制造精度甚至达到微米级,比如涂布厚度的控制精度,可以达到0.5微米以内,相当于普通头发丝直径的140分之一水平。

  在溧阳基地,涂布厚度的控制精度可以控制在0.5微米以内

  然而,极限制造的底层哲学,不是幻想机器与人永不犯错,而是承认“人一定会犯错、机器一定有波动”,并建立防呆(Poka-Yoke)机制彻底切断错误的传导路径。

  比如Pack生产过程中,不同位置的线束外观相近,人工插错可能造成短路,解决方法不是在工位旁边贴一张“请勿插错”的提示,而是把不同位置的线束设计成不同长度,让它物理上就无法插进错误的接口。

  再比如螺栓拧紧。一个工位需要拧多颗螺栓,员工疲劳或者受到干扰,都可能出现漏拧,于是,系统记录每颗螺栓的位置和拧紧状态,如果位置不对或者步骤没有完成,设备就不会进入下一步。

  这类设计看起来琐碎,却恰恰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永远不犯错,而是让一个人的偶然错误,无法变成生产线上的批量错误。

  同样的逻辑也存在于检测环节。过去十几年,宁德时代在X射线检测上的累计投入超过30亿元,部署了700多台2D检测设备,并在多个基地使用定制化3D X-Ray设备,实现了生产环节100%在线检测。

  原因也很简单:电池内部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结构,单纯依靠外观检查无法发现所有问题。

  所以造电池造到最后,比拼的不是某一道工序,某一个设备有多先进,而是有多少变量可以被识别,有多少波动可以被监控,又有多少异常能够在流向下一道工序之前被拦截。

  所谓的极限制造,追求的不是把每一个指标都做到理论极限,而把制造过程中的随机波动、系统误差和人为误差不断压缩,从源头上提高产品品质和一致性。

  这也是“宁德品质”在制造端的体现:用十亿分之一级的确定性,去对冲电化学天然的不确定性。

  把错误当宝贝

  当制造能力逼近物理极限时,决定”宁德品质“的变量往往不再来自硬件设备,而来自组织本身。

  这也是丰田生产方式(TPS)被全球制造业反复研究的原因。准时化生产(JIT)、安灯(Andon)停线机制、持续改善(Kaizen),这些方法本身并不神秘,甚至早已写进无数企业的管理手册。

  难的是,如何让它们变成生产线上的日常动作:什么时候算异常,谁有权按下停线按钮,问题出现后谁来解决,解决之后又怎样确保它不会再次发生。

  设备可以买、人才可以挖、流程可以抄,但一个组织多年试错之后形成的质量意识,很难照搬。

  宁德时代面对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当每天的电芯产量达到数百万甚至更高的规模时,质量就不能只由质量部门负责。因为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制造问题:研发可能留下设计缺陷,供应链可能带来材料波动,制造过程可能产生异常,到了最后才由质量部门发现,已经太晚了。

  因此,宁德时代明确提出了“全员负责、全员参与”的质量文化,并把市场故障率、质量成本、问题解决效果与时效性等核心指标,纳入研发、制造、供应链及运营管理者的考核体系。

  这背后的逻辑也不难理解。如果质量只属于质量部门,研发可以把责任推给制造,制造可以推给供应商,一级供应商可以推给二级供应商,最终质量就会变成一个没人真正负责的死角。

  但让所有人都重视质量还不够,更难的问题是:谁来主动寻找那些还没有暴露出来的问题?为此,宁德时代设立了一个特殊的部门——“对抗组”。

  这群由电化学、机械工程、人工智能等跨学科专家组成的团队,核心职责不是证明项目为什么能成功,而是专门寻找产品技术在极端场景下失效的可能性。

  研发团队负责证明“为什么行”,对抗组负责追问“什么情况下不行”。两股力量互相博弈,把潜在风险尽可能堵在量产之前。

  这正是曾毓群所说的“科学精神,首先不是创新冲动,而是证伪能力”在组织制度上的落地。

  因为在制造业里有一个规律:问题发现得越晚,解决它的代价通常就越高。

  在实验室里发现问题,可能只需要调整一个配方;在试制阶段发现,可能需要修改设备参数并重新验证;进入量产之后发现,意味着停线、返工与供应链损失;而一旦缺陷产品大规模装车上市,付出的代价就是天价召回与品牌公信力的崩塌。

  所以,极限制造不仅需要更多更先进的设备,也需要一个能够让问题尽早暴露的组织文化。

  就像丰田赋予一线工人按停流水线的权力一样,宁德时代的“举手文化”也是为了让问题尽可能早地浮出水面。过去一年,宁德时代员工累计“举手”1440余次,有效拦截120余起潜在质量风险,240多名员工因此获得表彰。

  举手机制改变了一个组织对于“暴露问题”的认识。

  如果一个员工发现异常后首先想到的是“说出来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那么问题很可能继续向下游传递;如果组织鼓励员工把异常尽早暴露出来,那么一个小问题就有机会在变成大问题之前被解决。

  极限制造最终要解决的,不只是机器会不会犯错,而是人面对错误时会做什么。这也是“敬畏心”在制造业里的具体含义。

  最终,“极限制造”形成的并不只是一条更高效的自动化产线,而是一套不断循环迭代的组织文化:发现异常,追溯原因,解决问题,固化标准,再通过新的监控和验证,直到确认这个问题不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

  这些靠无数试错成本换来的经验,最终会变成工艺参数、质量标准、检测规则和生产流程,最终也是支撑”宁德品质”最隐蔽、也最难被复制的护城河。

  尾声

  过去一百年,德国人用精密机械定义了工业品质,日本人在精益生产中建立了质量典范,美国人则通过制定标准掌控了一些关键产业的生态。而今天,“宁德品质”正在给出中国制造的答案。

  它不是一个孤立的性能参数,也不只是一张检测报告,而是从材料研究、失效分析,到工艺控制、在线检测,再到组织机制和经验沉淀,一层层、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质量体系。

  正是这样的体系,让“宁德品质”不再只是某一块电池的品质,而是成为全球新能源行业的黄金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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