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人浏览 | 2026-05-14 19:38 |
大厂AI业务,开始“离家出走”。
大厂AI业务,开始集体“离家出走”。
采写 /Linda
编辑/ 陈纪英
AI公司最近一年最常见的命题,是身份选择,留在母体里,还是独立出来。
5月12日,快手在港交所发了一则公告。董事会正在评估可灵AI相关资产及业务的重组方案,其中可能涉及外部融资。措辞克制,只有几行字。
但股价没等公告读完。当天早盘,快手股价一度涨超11%,最高到57.4港元。这是一家市值两千多亿港币的公司,市场不是在为一个新业务的诞生喝彩,是在为一个旧躯壳被拆掉而松一口气。
公告里没明说的事,市场算得比谁都清楚。
按晚点LatePost更早一天的报道,快手计划以200亿美元估值给可灵做Pre-IPO融资,本轮融资约20亿美元,潜在投资方里包括腾讯,目标是2027年完成IPO。200亿美元这个数字,折合人民币约1300亿。而它的母公司快手当天收盘市值2287亿港元,约合292亿美元。
也就是说,可灵一旦按这个估值独立融资,它一家就值快手整体的近七成。
这是分拆所有故事的开端。一个长在母体里的器官,开始拥有比躯干本身更高的估值预期。如果不切出去,市场就拒绝给它定价。
快手可灵AI生成的视频画面
一
一份报表,两种逻辑
可灵的成绩单是漂亮的。2024年6月上线,2025年全年营收约10.4亿元人民币(约1.5亿美元),远超快手年初定下的6000万美元目标。到2026年4月底,ARR(年化收入运行率)已经做到5亿美元,比春节前翻了一倍。程一笑去年底立下“2026年可灵收入同比100%以上增长”的军令状,按目前的爬坡速度,这个数字大概率会被超额完成。
但这些数字落进快手财报里,并没有兑换成相应的估值上调。
道理很简单。视频平台的估值锚是日活、广告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电商GMV(商品交易总额)这套东西,市场用PS(市销率)或EV/EBITDA(企业价值倍数)给它定价,倍数通常在两到四倍之间徘徊。可灵不是这套逻辑,它是生成式AI模型,市场对照的是Runway、Pika、Luma这些公司,用前沿模型公司的估值法定价。
两套定价体系绑在同一份合并报表上,市场不会给你做加权平均。它会按更保守的那一套压低估值,给可灵打“母公司业务拖累”的折扣,给快手主业打“AI投入吞噬利润”的折扣,两头都不讨好。
摩根士丹利的报告把这件事算得很清楚:拆分前,大摩对可灵的估值只有60亿美元;拆分后,按市场传闻的目标定价是200亿美元。同样的资产、同样的营收、同样的团队,仅仅因为换了一张报表,估值能差出三倍多。这不是技术变化,是定价框架的变化。
可灵不是不挣钱、不是没增长,是它在快手报表里没法被正确读懂。
可灵AI及对照公司估值/市值对比(单位:亿美元)
二
战略地位的悖论
快手对可灵的安排,是提级路径,但路径走到尽头反而成了分拆的伏笔。
2024年6月,可灵作为内部项目正式发布,那时候它还只是快手AIGC布局里的一条线。
2025年4月,快手成立可灵AI事业部,将其与电商、商业化并列为公司一级部门,由高级副总裁盖坤负责,直接向程一笑汇报。从产品组升级为事业部,是大厂内部资源分配权重的关键跳变。
2026年4月,快手注册了两家全资子公司:北京可灵科技、北京可灵灵动科技。子公司这一步,是法律意义上的资产剥离前置。也是从这时候起,分拆已经从战略讨论进入了组织准备。
5月,外部融资和独立上市的消息浮出水面。
这条路径的逻辑链是闭合的:越是重视一项业务、越是要把它独立成事业部、越是要让它有自己的法人主体、越是要给它独立的估值,最终就越是要把它从母体切出去。可灵在快手内部的地位每提升一档,离独立就近一步。
这是个悖论:你越看好它,你越留不住它。
三
分拆AI成共识
不止快手。
过去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中国互联网大厂的AI业务正在集体经历一场“母子切割”。
2026年1月,智谱AI登陆港股,开盘市值超550亿港元,1月12日盘中市值一度突破1100亿港元,超额认购1164倍。同月,MiniMax紧随其后挂牌,首日大涨110%,市值冲上1050亿港元。两家公司都是亏损中的AI初创,智谱2025年上半年净亏8.2亿元,MiniMax 2024年净亏4.65亿美元,但港股市场愿意按“纯AI公司”的估值框架给它们定价,倍数远超传统互联网公司能拿到的水平。
这给所有大厂提了个醒。
阶跃星辰,刚刚完成25亿美元新一轮融资,腾讯跟投,红筹架构已经拆除,正在加速赴港IPO准备。同时,阶跃和腾讯云签了战略合作,把模型能力切进腾讯系的内容生态。这是另一条路径,独立公司+大厂深度协同。
百度旗下的昆仑芯,5月12日正式启动科创板上市辅导,中金担任辅导机构。港股上市进程同步推进,要走A+H两地路径。这是大厂芯片业务的独立路径。
每一家公司、每一段切割都有自己的具体原因,但底层的市场判断是同一个,就是AI不能跟传统业务装在一张报表里。投资人对AI业务的耐心、对亏损的容忍度、对增长曲线的估值方法,跟对成熟互联网业务的那一套完全不兼容。绑在一起,两边的估值都会打折。
四
切割之后的难题
但分拆并不解决所有问题,它只是把一组矛盾换成了另一组矛盾。
第一个矛盾是协同。可灵今天能跑出ARR 5亿美元,跟它长在快手内部有直接关系。快手有内容场景、有创作者生态、有视频数据、有商业化体系,可灵的早期客户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快手电商商家和广告主。一旦独立运营,这些协同会不会变成市场化交易关系?母子公司之间的算力分摊、品牌共用、用户导流,过去是内部资源调配,未来要变成关联交易,要披露、要定价、要被独立董事审查。
第二个矛盾是定价。智谱和MiniMax上市后的股价走势,已经替所有后来者把一件事说清楚了,开盘时的高估值不等于长期估值。MiniMax首日涨110%,此后一路阴跌;智谱市值一度在1100亿港元和800亿港元之间来回打摆子,如今又冲上5000亿的高位。
当一家AI公司从一级市场进入二级市场,估值锚就从“对标OpenAI的故事”变成“对标财报数字的现实”。可灵今天的ARR数据漂亮,但视频生成模型的烧钱速度,会很快把现金流的压力摆到台面上。参照MiniMax:2024年训练成本1.4亿美元,2025年前九个月又烧了1.42亿美元。
第三个矛盾是商业化天花板。视频生成AI的付费用户主要集中在两类,面向消费者的内容创作者,和面向企业的营销和影视团队。这个市场到底有多大、能不能撑起200亿美元估值,目前没有公司能给出确定答案。Sora、Veo这些海外对标产品同样在探索定价边界。程一笑去年定的目标是让可灵做到全球营收第一,但能做到全球第一,和能撑起1300亿人民币估值,是两件事。
第四个矛盾是控制权。分拆引入外部融资,意味着快手对可灵的持股比例会被稀释。今天100%控股的子公司,独立融资几轮、走完Pre-IPO、再走完IPO之后,快手的持股可能落到50%以下甚至更低。届时如果可灵的发展方向跟快手主营业务出现分歧,比如可灵想做更通用的视频模型、不再优先服务短视频场景,快手是否还有足够的话语权?这不是远虑,是分拆方案设计时就必须算清楚的事。
五
大厂AI业务的”母子切割”
快手为什么现在分拆可灵?
最直接答案是,不分拆就拿不到正确的估值。但更深一层答案是,中国互联网大厂正在集体进入一个新阶段,它们一手孵化出的AI业务,已经没法再用母体的那套逻辑来衡量了。
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大厂内部孵化新业务有一套成熟的范式:母公司提供流量、资金、人才,新业务在内部跑通模型,等到规模上来之后或者并表贡献利润,或者分拆上市变现。这套范式在电商、本地生活、出行、金融科技领域反复演练过,路径熟悉。
但AI业务跑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烧钱速度比过去任何业务都快,估值锚跟过去任何业务都不一样,对算力、人才、模型迭代的需求曲线,跟母公司的主营业务节奏严重错位。装在一起,是母公司补贴子业务的状态;切出去,是子业务用独立估值反过来重估母公司价值。
智谱、MiniMax走的路是另起炉灶,一开始就独立,融资、亏损、上市,资本市场用纯AI公司的标准衡量它们。
阶跃、可灵、夸克、昆仑芯走的是分拆路径,先在母体内孵化,跑通商业化的早期阶段,再独立出去。
两条路径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让AI业务获得它应得的市场定价。
5月12日快手发的那则公告,措辞克制,只有几行字。但这几行字背后,是一个正在被反复重复的中国互联网新规则,AI不能跟视频、电商、广告、社交装在同一张报表上。
可灵长得越好,就越不能留在快手里。
这是分拆故事最锋利的部分,也是大厂们必须接受的现实。
免责声明:本文仅为个人观点与产业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数据来源快手公告(港交所5月12日)、晚点LatePost报道、摩根士丹利研报、可灵营收数据来自快手财报与公开披露、智谱MiniMax数据来自其港股招股书及上市后公开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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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菁菁认同,分拆是趋势今天01:17 2楼 -
快来瞧瞧可灵AI的估值问题,真是让人头疼啊。今天01:06 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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