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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专利第一案背后,创始人互撕、股东内讧,如今低调IPO
0人浏览 2019-05-22 18:37

尽管科创板异常火爆,但是主板排队企业也只增不少。5月10日,证监会网站上披露了30多家企业招股说明书。

在这些企业名单中,一家曾默默无闻,但因成功“阻击”跨国公司垄断中国市场而名噪一时的新乡市瑞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新材”),格外引人注目,2018年其营收为5.3亿元,净利润5660.44万元。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公司创始人之一刘宗来曾被媒体称为“中国无碳复写纸显色剂之父”,不过最后却被所在的新乡瑞丰新材以“泄露企业技术秘密”为由告上法庭,铸就了河南省轰动一时的“专利第一案”,专利纷争的背后,合作伙伴因何落得“兵戎相见”?

河南当时最大的专利侵权案

时间追溯到2007年6月底,彼时担任瑞丰新材公司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刘宗来接到一份来自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传票,因其以个人名义在美国、欧洲申请“显色剂树脂组合物及其乳液和制备方法”PCT专利,被所在的瑞丰新材公司以“泄露企业技术秘密”为由告上法庭,并提出5200万元的“天价索赔”,成为目前河南省知识产权诉讼标的最高的“专利第一案”。

瑞丰新材公司认为,刘宗来的行为使所有竞争对手获悉了该公司的技术秘密,致使公司丧失了技术上的竞争优势,严重侵犯了公司的技术秘密,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刘宗来应当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瑞丰新材公司董事长郭春萱说,“大家当时互信度很高,申请国际专利和美国专利的事都是公司委托刘宗来办理的,谁也没想到他会以个人的名义申请。”

而刘宗来认为,自己当时以个人名义申请美国专利,郭春萱作为董事长,当时是明知、认可、支持此事的,自己1997年申请的中国发明专利一直都是无偿让瑞丰新材公司使用着,也给公司和股东们带来了巨大的收益,2003年至2007税后总利润至少有5000万元,假如按30%的专利许可使用计算,个人应该得1500万元,但其分文未取,他曾在股东会议上提过专利有偿许可使用问题,未能得到解决。刘宗来说,“如今技术他们掌握了,感觉老头儿我没用了,想把我一脚踢开,净身出局,又想无偿使用我的专利,所以他们想出了把专利要走这着棋。”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打破外资垄断

要试图理清事实,还得从双方的交集看起。

郭春萱曾是刘宗来担任河南省科学院新乡化工研究所所长时所里的一名技术员,据悉俩人长期以来以师生相称。1993年春天,郭春萱多次提出与刘宗来合作研究白土型无碳复写纸显色剂。

随后,刘宗来跑遍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深入进行市场调研,他认定无碳纸行业在中国是一个“朝阳”产业。

无碳复写纸又名压敏记录纸,1954年由美国NCR(NationalCashRegister)公司发明,不用垫涂了油墨的复写层也能复写。我国无碳复写纸生产线自1984年首次引进,1994年年生产能力仅为2.9万吨。

无碳复写纸是一种不需麻烦夹多张印蓝纸,当时,我国办公桌上仍使用一张张传统印蓝纸,无碳复写纸以其简便、快捷、清晰、洁净的魅力,开始取代传统印蓝纸渗透到我国税务、电信、金融、邮局,甚至是餐饮、会计、快递等诸多领域,运用十分广泛。

显色剂也是无碳复写纸的基础材料之一,而国内无碳复写纸用的关键材料显色剂全部从国外进口,极大限制国内无碳复写纸行业的发展。当时中国仅有7家无碳写纸生产厂商,全部为独资、合资企业,由于一直依赖高价进口的显色剂,价格偏高,质量不稳定,而且供货不及时。

1995年,正值花甲之年的刘宗来从研究所退休后,刘宗来和妻子并带上几人,每人出资1.8万元,筹集了9万元启动资金,租用原新乡第二造纸厂废旧的办公楼和厂房,成立了瑞丰新材(当时的公司名称是瑞丰化工),刘宗来让郭春萱任董事长,自己出任公司总经理兼总工程师,专心致力于企业管理和技术攻关。

显色剂主要有三种,活性白土活性自土类显色剂最早开发,由 于它显色快、价格便宜等特点,酚醛树脂改善了使用活性白土的一些缺点,它具有显色密度滦、耐水性好的优点, 但发色速度慢,长期保存会变色发黄。水杨酸锌类显色剂显色能力高、色调鲜艳,尤其低温仍能较快显色。

刘宗来和他的课题组通过对发达国家专利期刊论文分析比较,攻克了酸化、 漂洗、活化、过滤、干燥、粉碎、粒径达标等道道难关,建成了一条白土显色剂生产线。此前,中国的白土显色剂市场,一直被德国南方化学和日本某公司所垄断,售价高达1.6~1.7万元/吨人民币,市场定价就降至1.1万元/吨人民币,瑞丰化工产品成功取代国外公司占领市场。

刘宗来总结了全球树脂显色剂研究领域的两大动向、两种分子结构。一种是以美国斯坎那迪化学公司为代表的酚醛树脂结构,另一种是以台湾聚合化学为代表的水杨酸锌树脂结构。这两种产品有许多优点,但也有显色速度慢、耐光老化性能差、显色浓度偏低等致命缺点。能否设计出一种新的分子结构,既具备以上两种树脂的优点,又避开它们的缺点呢?

1997年,刘宗来研制出第二代树脂显色剂,这种新的树脂显色剂具备显色浓度深、发色速度快、涂层不变黄、耐老化性能好等优点,并申请了中国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刘宗来,发明人为刘宗来、张伟、王长莲、刘宇珠。专利名称:改性酚醛树脂与羧酸金属盐接枝共聚物。专利号:ZL97119877.2。

这款专利产品迅速颠覆了国内树脂显色剂的市场格局。原来垄断中国市场的美国、台湾两家公司,将这种显色剂的价格一降再降,每吨价格从2.5万元降到2.1万元,后又降到1.8万元,两年以后美国放弃了中国市场。

就这样,瑞丰新材成功逼退长期以来几乎垄断全球无碳复写纸染色剂市场的跨国公司,产品占领国内90%的市场,国内年销售额达几千万元人民币,成为国内领先的无碳复写纸显色剂生产企业。

2004年底,瑞丰新材还给其所在地河南新乡市一个县贡献了500万元的财政税收,当时500万元对于一个县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同时还带动新乡市新增机械、原料供应、造纸等相关企业20余家,无碳纸产量也增加至20多万吨/年,新增产值10多亿元,间接推动国内无碳复写纸企业猛增至100多家,仅新乡市就出现6家无碳复写纸生产厂家,年销售达6000多万元。

瑞丰新材凭借技术,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迅速崛起,成功夺取跨国企业在中国的显色剂市场。然而,跨国公司是不甘愿放弃中国这块巨大的市场的。

美国十拿公司先后两次与他谈判,提出以 370万美元高价买断树脂显色剂这项技术在中国的专利特别许可权,买断中国市场。刘宗来将谈判金额提高到980万美元,十拿公司悻悻而退,离开时说:十拿公司按照汉语翻译的意思就是十拿九稳的意思,然而这一次没拿稳。

树脂显色剂在当时的国内每年约有4000吨的用量,若按照每吨2.5万元人民币价格计算则中国无碳复写纸生产企业每年要给外资支付上亿元货款,这无疑是一比巨大的货款。

从合作伙伴到“兵戎相见”

随着规模的扩大,瑞丰新材也将目光放到更远的国际市场,2004年,瑞丰新材收到一块诱人蛋糕,美国一家公司MEAD Westvaco公司抛来一份大订单,若成功向美国出口树脂显色剂,年出口创汇可达上千万美元。

但是产品进入美国市场需要在美国申请专利,不过美国专利申请过程相当复杂,需求产品安全数据、原材料名称、动物毒性实验、环保注册、生产工艺、产品结构等一连串的要求。2003年,刘宗来申报PCT国际专利,2004年申报美国发明专利。专利的题目是“显色剂树脂组合物及其乳液和制备方法”,国际专利公布号为 WO 2005040242 A1,美国专利号为US 7.153.628 B2。

2006年11月1日,瑞丰新材召开了股东大会,股东由原来的11 名变为3人,其中刘宗来为第一大股东(46%),剩余股份由董事长郭春萱与另外一名关系密切的副经理王某把持。随后董事长郭春萱将公司正常运转的行政、财务、合同印章全部收到自己手中,掌握实权。

2007年8月,在最大股东刘宗来没有参加的情况下,瑞丰新材单方召开董事会宣布撤销刘宗来的总经理和总工程师的职务。股东之间的分歧、矛盾爆发。

专利是企业发展的命脉所在,拥有了专利,就等于握住了企业发展的喉咙,股东之间的斗争也围绕专利的展开。

瑞丰新材发起诉讼后,2007年8月21日下午迎来第一次庭前调解。由于双方在股份收购价格、专利权属等实质问题上存在较大分歧,调解无果而终。

看到调解无望,处于被动的刘宗来也开始反击,双方冲突开始进一步升级。9月,刘宗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7年8月非法召开董事会选举郭任董事长、免除刘的总经理职务等相关决议无效;并发还刘应得 2005年的股东税后分红137万元。牧野区法院依法当天冻结了瑞丰新材其中两个账户的近165万元资金。

2007年8月18日,新乡市工商局下达了2007年第23号文,认定该公司2006年4月召开的股东会选举公司董事长的股东签名,是由一名股东和一名司机模仿其他8名股东笔迹提交公司换照登记,违反了《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 责令被告瑞丰新材予以改正,并处以18万元罚款。

瑞丰新材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小股东透露,其实,这次专利权属诉讼只不过是股东之间个人经营理念和个别股东之间利益冲突的总爆发而已。

早在2003 年,瑞丰新材虽蜗居在一家破产造纸厂的仓库,但已有了上千万元的利润积累,部分股东恨不得立马吃光分净,而刘宗来却雄心勃勃要建新厂,干一番事业。最终,搬到新厂,不可避免出现银行部分债务,部分股东一夜暴富的梦想化为泡影。同时,刘宗来主张吸收外部资金和优秀管理人才进入公司,这与部分股东将占为己有的欲望产生冲突。矛盾和冲突就在瑞丰新材体内不断潜滋暗长,终于,股东之间分崩离析。

企业内斗最终受伤害最大的还是公司,当时,瑞丰新材的产品质量开始滑坡,产品开始出现粘辊、起泡等问题,被部分客户拒用、退回,直接经济损失上百万元。一家红火的高新技术公司,由于利益之争,股东“内讧”开始陷入严重僵局。

2009年,郑州中院对该案做出判决,法院判决树脂显色剂专利权属于瑞丰新材所有,获得美国专利授权的显色剂乳液技术成果也归瑞丰新材所有。郑州中院还认为,瑞丰新材单方委托评估机构所评估的内容与涉案专利技术无关,瑞丰新材董事长郭春萱在刘宗来提交的国外专利申请文件上有签字,且未有证据证明刘宗来申请国外专利给企业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故对瑞丰新材提出的5200万元索赔请求不予支持。

如今,时过境迁,孰是孰非,更是难有定论。只是在瑞丰新材的招股书中已经没有提及刘宗来的只言片语,瑞丰新材也已然不是当年的那家风光无限的瑞丰。

尽管无碳纸显色剂市场占有率为 57.74%,国际市场占有率为 25.07%,但如今受到电子化的影响,无碳复写纸的市场正开始一步步萎缩,2018年其销量仅为0.8万吨。2007年瑞丰新材开始拓展润滑油添加剂产品,但是其市场占有率较低,国内市场占有率为2.69%,瑞丰新材润滑油添加剂销量3.3万吨,优势不明显。

值得注意的是,相关资料显示,刘宗来在滑油添加剂相关技术研究也有建树,曾承接中石化中国石油科学院润滑油添加剂T122项目,解决了过滤和有毒气体硫化氢污染两大难题,如今的瑞丰新材或有吃老本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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